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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海古代史的“上限”
——名城古史漫谈之一
[ 玉溪网   发布时间:2021-03-22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日报 ]

初春时节,通海古城正式跻身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列。喜讯传出一周后,仍有媒体在追问,这座古城有何魅力?名城之“名”何在?地方的文史专家从政治、经济、地理、历史、文化、交通等多个角度都有阐释。这里主要谈谈历史。

一个县的古代史显然不能等同于一个县的建城史,但前者的研究往往能为后者提供丰富的材料、佐证,在认识上打开全新的视角。从近期各类媒体的报道来看,对通海古城的认识往往受限于通海地方古代史的研究。

《论语》八佾篇中,孔子说过一段话:“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文献不足”的困惑,当代史志工作者同样会遇到。这种时候,如果只是一声叹息,显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孔子式的困惑还在困扰着玉溪、通海的地方学者,在这场关于古城史、地方史的讲述中,开始出现了“上溯”的困难。一些媒体在讲述通海时出现了遗漏谬误、力不从心、无法还原历史的细节和原貌等问题。

比如有地方学者说,明代以前,“通海无县城”“无城也无城门”;谈论元代历史时,便只剩下记载在《元史》上的都元帅、宣慰司、南路总管府之类的条目,找不到一些鲜活的细节。上溯到唐宋时,说通海都督是南诏在国内设置的“两个都督”之一。这是只读《新唐书》的结果,却不知,据唐代樊绰所著的《蛮书》记载,南诏政权一共设置过四个都督,除了通海、会川两个都督外,还有两个:柳追和都督、摩零都督。唐宋再往上走,地方的文史专家仿佛就失去了发言权,媒体也就失声了,不知如何讲述了。

通海的古代史到了唐宋,是否真就“文献不足”了,显然不是。

记得多年前,通海有一位热衷于地方史研究的老人给省内权威的史地专家、大学教授写过一封信,诚恳地请教了一个学术上的问题:“明清两代的地方志都说汉代的田勾町县在通海,为何你们编的书都说田勾町县在广南、广西。”这位专家给老人回了一封信,简略说了几条理由,然后指出,地方志荒谬不可信。这位老人可能已经作古,猜不出他收到信时做何感想。

与老人写信求教几乎在同一时期,新的《通海县志》出版,在“大事记”的条目下,我们只能读到一句话:“西汉元封二年……通海、河西属益州郡之胜休县。”从这个时候起,“田勾町”在玉溪各种志书中就很少被人提及。有人说在西汉云南的郡县中,胜休属益州郡,田勾町属牂牁郡,不论专家认定通海在西汉属于哪个县,终究还是能在历史上找到一个支点。这个观点显然不足取,了解云南古代史的人都知道,田勾町国是与古滇国同时期存在的古国,田勾町侯曾因帮助西汉王朝平叛而获封王。田勾町县之名一直保留到魏晋时期,爨氏崛起之前。这对通海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胜休又怎能与田勾町相提并论呢?

再来看看明清的地方志是如何记录田勾町的。

《正德云南志》:“临安府,古田勾町国,汉置田勾町县,属牂牁郡。”

《雍正临安府志》:“通海县,汉属牂牁郡田勾町县地。”

《康熙通海县志》:“元鼎元年,改田勾町为县,徙治通海。”

明清两代,通海县属临安府管辖,当时的学者认为,古田勾町国就位于临安府辖区内,相当于今天的红河州和玉溪的华宁、通海、峨山全境及新平的一部分,而汉代设置的田勾町县治所就在通海。可以说,在这一时期,“田勾町在通海”几乎就是一个不证自明的命题。

通海的古代史上溯到两汉是否就到头了,当然还没有。在秀山脚下的田勾町王庙内,曾悬挂过一副对联:“祖启土,孙开疆,忠义一门,无愧河山正气;人鸣钟,出列鼎,王侯累代,居然边塞功臣。”这是清代康熙年间云南总督巴锡为王庙题写的,对联中的“祖”即滇王庄蹻,“孙”即田勾町王毋波。今天在王庙内,我们还能看到这位滇王的塑像。

庄蹻与通海到底有什么渊源呢?《雍正临安府志》的“大事考”一节是这样解读的:“楚顷襄王使将军庄蹻略巴蜀……会秦夺楚黔中,道塞,遂留王滇,立田勾町国。”庄蹻为何要立一个国中之国,要说清这个问题就得多了解一下古代的分封制。古代的王在王国中立小国,目的还是为了拱卫自己的王国,所以《史记》才会说庄蹻到了云南后“分侯支党”“同姓相扶”。

除了地方志,我们还能在国史中找到记录。《元史·地理志》“河西县”条目下记载:“县在杞麓湖之南,夷名其地曰休腊。昔庄蹻王其地。”这段记载就直接点明了庄蹻到云南之后,最先称王的地方,不在滇池,而是杞麓湖南岸。有些遗憾的是,玉溪本土学者在提到这段历史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庄蹻到了云南之后,居住在杞麓湖南岸,并点明出处是一本叫《庄史》的书。不知《庄史》为何书,何人所作,为何他们就不能自信地说一声:《元史》上说了“庄蹻王于休腊”。

休腊古城遗址就位于今天的通海县河西镇螺吉上村,筑城用的石块在地埂上还能清晰可辨,追溯通海的建城史,不妨到螺吉村考察一下。

先秦,这是目前通海古代史有文献可征的“上限”了。但是那些“以国史治地方史”的专家绝对不会认同这样的提法,在他们眼里,先秦两汉时期的历史,只有《史记》和《汉书》《后汉书》才算是信史,即便《元史》是国史,也是不沾边的。

近年来,有地方学者开始对“以国史治地方史”的治学方法提出了批评,指出治地方史,地方史志资料不容等同于小说野史,视而不见,否则将陷入历史虚无的泥淖中。所以,如果我们多重视一下地方史志的价值,诸如“明代以前通海无城无门”“南诏共设两个都督”这样的观点就能止于笑谈间,排除在学术之外了。

编辑:刘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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