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 人文 >> 文学原创
再见,萤火虫
——马来西亚行记之四
[ 玉溪网   发布时间:2018-11-02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网   点击:0 ]

□  澄水

我们一行三人离开仙本那去吉隆坡,须到亚庇中转。考虑到小福星的兴趣点,我和米苏临时调整了行程,决定在亚庇多待一天,带他去Kawa红树林看长鼻猴和萤火虫。Kawa在远郊,若还继续自由行,一则时间不够充沛,二则一路上车船饭食诸多麻烦,实在是不方便,于是我们选择跟团一日游。

没曾想,原本说好的十二三人一车,到酒店来接客的车子确实相符,正式出发时,我们这些所谓的散客便被并到一辆五十多座的大巴车上。看着满车聒噪的中国同胞大旅游团,我和米苏哭笑不得,一面暗自庆幸小福星不明就里。不管怎样,孩子有长鼻猴和萤火虫可期待,就很美好。

长鼻猴乏善可陈,反正导游有言在先,这得看运气。因此,我们偶尔看到一只长尾猕猴摇动树影,也算运气不坏了。小朋友倒是很兴奋,自以为看到了。若是能由一只猕猴引发一场“头脑风暴”,上演一场《西游记》,也很不错——这就是成年人远不及孩子的地方。

看完长鼻猴之后是去海边晚餐,顺便看日落景观。据说世界上最美的日落在亚庇,此话不虚,瑰丽的晚霞涂抹天地,变成童话世界的光、色、影。当一场完美的日落完全落进我惊喜的眼眸时,我竟期待起之后的萤火虫之旅来。在我的想象中,我们跑这么远来报团看萤火虫,这萤火虫该是铺天盖地、灿若星河的吧?

终于等到天黑,大巴车再次折返之前看长鼻猴的那片红树林。一车人,分乘三船,陆续挺进红树林深处。我很是担忧如此庞杂的游人和“突突”的马达声惊了萤火虫。在我的记忆中,“夜深烬落萤入帷”,萤火虫就像星星一样安静,也须得有一双安静的眼睛才能捕捉到它的踪迹。最初的印象,是孩童时在老屋后的晒场边邂逅萤火虫。晒场边就是菜地,盛夏墨染一般的夜色里,有零星的黄绿色萤光扑闪扑闪,勾得我们灵魂出窍。那时小学课本上“车胤囊萤夜读”的典故正在励志,我虚合了掌心,小心翼翼捕到一只萤火虫,心想那个叫车胤的家伙怪奢侈,那得抓多少只萤火虫才能勉强照亮一个字啊?没灯油他为什么不去烧一堆柴火呢?后来再见到萤火虫是大学毕业后了。有一次在遥远的山中夜行,惊见一点萤光流动于葳蕤草木间,我屏住呼吸凑近了看它,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虚张着手掌想要留它却又十分不舍的样子,想来“轻罗小扇扑流萤”的古代,该是萤火虫如蚊子一样多的吧。今非昔比,当下就连打小在乡野长大的我,想要见到萤火虫都成了一件又贵又远还得靠运气的事了。

我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萤火虫是见到了,不多,只有零星的十几只在靠水边的几棵红树上闪烁着,不成规模,妄称景观,难免让我失望。船员熄了马达,点亮一支蒙了黄纸的手电筒,另一只手反复把灯光捂起又松开,制造出频频闪动的光源,据说这样能引诱萤火虫前来。然而效果并不理想,我想这些萤火虫每天见惯了闪闪的手电光,当然应该无动于衷的。好不容易飞来一只,船里竖起一堆手臂争先恐后去扑去捞,萤光灭了又亮,再亮起时那只不幸的小虫子便失去了自由,被一位父亲囚禁在一只空的矿泉水瓶里,一家三口得意地晃动着,目光森森发亮。更多发亮的眼睛围拢过来,羡慕的同时懊恨自己怎么没那个好运气。这时,邻船有游客和船员起了争执。据说是船员艰难地引来一只萤火虫,托在手心里给游客看,一个女人的声音要求他把萤火虫放在她的容器里,船员说不可以,女人的声音便高了起来:“不就是一只小虫子嘛,有什么不可以!”

我难过起来了。之前下车去坐船时,米苏告诉我,当导游嘱咐大家带好贵重物品时,邻座的一位母亲这样提醒儿子:“拿好那个铁盒子,别的都可以不带!”我还想起从邦邦岛离开到仙本那码头的快艇上,有两个结伴的家庭带了一只芬达大饮料瓶,里面囚着一只小小的水母。我不禁多想,森林的童话是萤火虫和松鼠,大海的梦幻是水母和珊瑚,我们都想给孩子做梦的床和远眺的窗。可是,当一个成年人把一草一花一虫都拿来消费而不是欣赏的时候,当一个成年人都不相信童话和梦幻的时候,当对生命的敬畏缺席,对自然的尊重不再,我们还能给孩子什么?

这是寥寥几点萤火之外的另一种失望。幸而与我同行的七岁的小旅伴小福星还不懂得这种失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萤火虫,寥寥几只萤火虫也能神奇到无与伦比,我相信他看得见红树林深处秘藏的萤光交错,他的满足与快乐如暗夜里零星飞舞的流萤,小小的,弱弱的,却足以让黑暗变成天空,托起满天飞舞的明亮星子。

马达声再次响起,终于要回去了。其实全程不过半小时,我却如释重负,向着游船经过的黑夜挥挥手,愿把一个星空一般安静的暗夜归还萤火虫。

夜越黑,星就会越亮。再见,萤火虫。

编辑:蒋婵雯
分享到:
相关链接
关注在玉溪微信
下载玉溪日报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