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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麓湖的鲫鱼
[ 玉溪网   发布时间:2021-07-07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日报 ]

□  姚学松

小时候家里不缺粮,大米饭加杂粮,总是没有挨饿过肚子,但没有油荤,更没有过过肉瘾。外公外婆等至亲到家,母亲就叫我们兄弟俩到家门前后的沟里“摸鱼拿虾”或“恶拿黄鳝,善拿鳅”。平时外公外婆掏心掏肺地待我们,我们怎么会不使出浑身解数呢?看见炸得黄生生、香喷喷的小鱼小虾,一家三代人乐开了花。

从小学至初中,村子里的退休老工人或手艺人对我们“会摸鱼的娃娃”说:如果给他们摸一串鲫鱼就给我们1至2角钱。为了能到县城看场电影(一角一场)、吃碗米线(九分一碗),放学后,书包挂在水沟边的树上,我们顺沟而下,由浅水区至深水区,嘴上咬着八号铁丝,眼睛盯着鲫鱼在清澈见底的水沟里游,等它游到草丛里躲藏,顺势围住,按在草丛中,十有八九是一条大人说的“巴掌鱼”。放学后摸上个把小时,一串鲫鱼交给退休老工人,一两角钱就已进账,回到家偷偷地把钱藏进枕头里,然后再去干正业:割草、放马,或摘猪菜。

天上下大雨,平时摸鱼的小沟大河里淌着浑水,汹涌澎湃,沿中基沟奔流而下直入杞麓湖。沿岸是一排排根深叶茂、老得发红的柳树,俗称红柳,平时可以在柳树下乘凉钓鱼。从湖岸往杞麓湖里一望,矮的是一簇簇茭草和芦苇,高的是一片片水高粱,错落有致,一望无际,微风吹来,形成一层层绿色的波涛,哪里看得到湖水碧波千顷。大沟奔涌而来的水,就由扇形的喇叭口分散进入茭草丛、芦苇丛、水高粱之中,不远处浑水就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夏秋之季,只要下大雨起水,小沟大河的水奔流而入杞麓湖。“抢水”的鲫鱼前赴后继逆流而上,我们把花笼支在沟边、喇叭口、茭草丛等着它们鱼贯而入,其间手提网兜看见鱼脊梁就使劲地撮,每次少则两三条,多则七八条,不断放在“瘪箩”里,十五分钟左右放下网兜,开始起一轮花笼,大小均匀的“巴掌鱼”一笼起来七八条,乐得平时威严地在岸上收鱼的父亲露出了笑脸,紧张有序把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收到渔具里。半天时间,少则用谷箩挑几担,多则用推车拉到县城,让母亲养在大盆里新鲜卖。万一卖不完,拿回去煎炸,再多就是晒干鱼,腌“马豆子鱼”,反正样样都是绝美佳肴,一条也不会剩,这些全凭父亲的大厨手艺和母亲的腌制绝活。

上初中时,父亲发现“靠湖养鸭”是一条致富门路,于是我们家养起了七八十只下蛋鸭,父亲规定只得喂螺蛳,不得喂粮食,玉米蚕豆要养猪养马赚钱,叫我们到杞麓湖捞螺蛳喂鸭。起初,我和弟弟在岸边摸,螺蛳少耗时太多。大人告诉我们:划船到湖中间螺蛳就多了!

我们兄弟俩找来划子、撑竿,带上三角网、拉筢、谷箩,慢慢地试着顺着“水路”把小船划出芦苇丛,划出水高粱地,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之下,背靠芦苇,一望无际的湛蓝湖面,在太阳的照耀下水波不兴、平静如画。远处有鹭鸶,拿鱼雀时飞时落,近处有一群群“水葫芦”时而游水、时而潜水,好像在捕捉小鱼一般;低下头从湖面往下静静看下去,清清的水面一尘不染,一条条、一窝窝大大小小的鲫鱼在水下慢悠悠地游来游去,简直是一个个“鱼洞”。鲫鱼下面是一丛丛碧绿的海草,透过海草可以看到湖底躺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螺蛳,有的伸腰、有的伸出“盖头”、有的翘着屁股,自由自在……

我们任务在身,来不及休息片刻,立即张开三角网触底撑着小船匀速往前划动二三十米,一大网螺蛳就被拉起来,倒进船舱里。这样来回数次,两担新鲜的大螺蛳就捞够了。接下来,我们再把小船悄悄地撑到“鱼窝”附近,轻轻地张网,慢慢地划着小船,鲫鱼顺着船边直接冲进网里。起一次,十来条咂嘴蹦跳的大鲫鱼就收入船舱。鱼拿够了,回去卖给退休老工人,学费、书费,看电影、吃米线的钱,什么都有了。

全部活计干完,我们把小船划到深水区定稳,就开始轻轻松松、舒舒服服地游泳,时而背水朝天,慢悠悠地仰泳,跷着脚在水里休息,映入眼帘的是圆圆蓝天穹顶罩在整个通海坝子上,天空中高高地飘着一朵朵白云,有的像山头,有的像天兵天将,有的像奔腾的白龙马,一场一场从上空飘过,好像是在接受我们“检阅”一般。不远处飞着三三两两的蜻蜓,有的落在我们的撑竿上,有的还一个咬着一个,连同远处的鹭鸶、“水葫芦”共享偌大的杞麓湖湖面。我时而蛙泳、时而自由泳,喝上几口甘甜的湖水,潜到水里,还能看到一根根海草绿得像翡翠一样。清水的晃动使得一条条鲫鱼飞奔式地游向远方,好似“小鬼碰到阎王”一样。难道鲫鱼也有灵性,知道我们是“拿鱼人”吗?难怪那些退休老工人叫我们“鱼阎王”。

就这样时而躺在湖面,时而潜入水里,全身的疲惫交给了这千顷湛蓝的湖水。等太阳要落山了,我们才穿上衣服,划着小船,悠扬地唱着“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顺着“水道”回家!

几十年过去了,清澈的小沟,奔腾的大河,上年纪的红柳,错落有致的茭草、芦苇、水高粱,碧波千顷、银光闪闪的湖面,尤其是悠游在水里的大大小小的鲫鱼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儿时印记,成了永久的乡愁!

编辑:刘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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