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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海,一部边地“汉书”
[ 玉溪网   发布时间:2021-09-01   进入社区    来源:玉溪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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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海秀山“玄真天上”石坊。 皮嬴 摄

编者按:

在通海成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之前,很多人就与这座滇南古城发生过某种联系,或旅行访友,或工作学习,或大半辈子蛰居城中。通海的名气很大,大到多年后他们还能在记忆深处梳理出与通海相关的美食美景、古宅曲巷,以及山城湖一体隐隐透出的秀气与灵气。此次刊发一组短文、小诗,让作者讲述各自心中的通海,目的就是想借这些文字牵引出你心中的那个“通海”,吸引你在通海成功“晋级”之后,去走走看看,相信你将不虚此行。

□ 杨杨

在很多人的感觉里,云南从来就是一个遥远的地方,遥远得近乎缥缈,像一个传说。虽然这里地处特殊的位置,偏居中国西南,但在地缘上自古就是南下交趾(今越南)、老挝、泰国,北入巴蜀,西连缅甸、印度的交通动脉,而且早在汉武帝时代,就通过这里的“蜀身毒道”“永昌道”“交趾路”和“步头路”等古驿道,一方面紧紧地控制云南,巩固了边疆的统一,另一方面又加强了汉朝与东南亚和西亚的沟通和联系。

即便如此,由于云南远离中原文明,依然是一块“蛮烟瘴雨”的不祥之地。外地人别说谁敢到云南来踏上一步,就是一提起来也会产生梦魇般的感觉,唯恐避之而不及。

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元世祖忽必烈率蒙古大军南下,攻取云南之后,他把治理云南的重任“托付”给了一位政治家赛典赤·赡思丁。那时的云南,无疑是一个非常“混乱”和“危险”的地方,地处边陲,交通闭塞,生产落后,百姓野蛮,民族关系错综复杂,局势动荡不安,地方政权机构还没有明确的建制。赛典赤·赡思丁到任后,把云南的山川、城郭、驿舍、民族等情况弄得一清二楚,然后通过建孔庙、办庙学、置学田、开科举、明经纶、购经史、修寺院,倡导内地礼教、文学、婚丧习俗等措施,开始用他全部的力量和智慧,实施“云南内地化”政策,从而改变了这片边远“山国”的历史“命运”。

一百多年之后,明朝皇帝朱元璋派义子沐英与傅友德一起率30万大军征讨云南。在取得全胜之后,朱元璋以地理因素为基础,从社会、历史、文化等方面,对云南的地缘优势、地缘政治、地缘战略和地缘文化等,进行了全面探查和分析,然后毅然通过“戍屯”的方式,让大批中原军人带着家眷迁入云南,在那里建立军事卫所,世代为军,屯田自给。不仅如此,明朝政府还把江南、湖广、江西一代的士族、商人和平民,分批移居云南,进行商屯和民屯,让他们在这里垦荒置田、开矿办厂、赶马经商,生息繁衍。

这样一来,云南“夷多汉少”的民族格局被彻底改变,汉族逐渐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体民族。那些散落在高山峡谷、河滩盆地之间的村落、山寨和土城,因此成了明朝军民的驻地和御城。他们不仅带来了先进的生产工具和技术,也带来了骈文歌赋和琴棋书画,因此他们开发边疆的方式,就是用他们富有的儒气熏染这片土地。从一开始,他们就竭力让这片蛮荒之地与内地的科技文化一步步“接轨”,一步步同呼吸、共发展。

这种开发和熏染的过程是极其缓慢而有效的,在以后的岁月里,博大精深的汉文化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一天一天把“观念”“故事”“财富”和“风俗”堆砌在这里,一天天彰显出这片土地厚重、悠久、文明、光华和力量。

也就在这个时期,一座遗落在杞麓湖南岸的简陋土城——通海,被改造成了一座汉式砖城。这座城池的城墙,全部用砖石、夯土筑成,城门四座,都是重楼飞檐的门楼。城内沿四座城门,分别建有东西南北四街,并分布着衙署、官邸、商铺,还有王公显贵及士大夫的豪宅和花园,同时建有文庙、关帝庙、聚奎阁、火神庙、财神庙、观音寺等文化“堡垒”和精神高地。

那些高山、大河、湖泊成了这座古城最神奇、最瑰丽的地理背景,那些隐藏在不远处山谷里的锡矿、盐井、茶园,成了这座古城取之不竭的生财之地。许多人通过“走厂”“走夷方”“赶马帮”,把这座古城经营成了一个个古典、优雅、文气的地方。在这座古城里,大小商铺、酒馆、马店无数,货物应有尽有。特别是到了清代,赫赫有名的通海、河西商帮进出于这座古城,在你来我往之中,交易着本城的家具、马鞍、马掌、马钉、酱油、糕点、土布和中草药,以及从广州、上海、香港等地进来的洋纱、染料、火炮、纸张、玻璃器皿等日用品。唐代诗人杜牧笔下的“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所描绘的美景,也在这座最边远的恬淡悠然的古城里出现了。稍有不同的是,这里少了几分江南的婉约迷离,多了一分高原山水的天然质朴。

如今,这座古城已成为云南众多“边地儒城”的代表,她犹如一部边地“汉书”,永远收藏在云南的“开化史”里,成为云南多元文化中的一个象征。

我们只要从现存的通海古城、文庙、秀山、小新村三圣宫、河西永济桥、圆明寺、马家大院等,就可感知到“礼乐名邦”和“秀甲南滇”的文化魅力,就可发现来自中原、江南的汉文化因子,已与这座古城融为一体,并以卓然不群的文化品质深刻地改变着这座古城的民众。可以说,这座古城里的居民已在那个时代过上了当时最主流、最世俗、最风雅的生活。

现在,我们在这座古城里漫游,显而易见的是城内的大量民居,它们已变成云南民居的“博物馆”。这些老房子大多有两三百年的历史,它们是古城的前人用树木、泥土、石头等简单的原料,按照自然风景的本质、音乐的节奏、绘画的手法和诗歌的品质,建造起来的经典民居。我们看到,这些老房子的柱子、椽梁、楼梯和门窗都是用树木建造而成的。特别是用木质装修的部位,如木枋、雀替、窗棂、栏杆、平顶等,都是精雕细刻出来的令人叹服和震撼的艺术作品。再看这些老房子的土墙,非常结实、稳重、温暖,且有诗意。有一位建筑学家说,土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唯一一种用对环境没有损害的建筑材料制造的,它是我们中国老百姓的一项伟大发明。

还有屋上的瓦片、瓦当,屋内屋外的方砖、花砖,也是由土烧制而成的,具有泥土的本色和风韵。多年来,在这座古城里先后发现了许多古代的砖瓦,有南诏大理国时代的,有明清时期的,它们充分显示出各个时代的历史印记,如砖瓦上窑户的姓名、指纹和精美的图案等。不可否认,这些砖瓦其实是一种泥土艺术,在经历了力的塑造与火的洗礼之后,虽然改变了泥土的颜色和属性,但它们却以更加动人的形态,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既寄托着人们的“奇思妙想”,又像母亲的子宫一样,温暖地包容着我们的身体和心灵。它们已是另外一种更加古朴、丰富、鲜活、坚固的“灵土”,更是这些古城的重要史迹和难得的艺术珍品。

我随意走进一座四合院,它是一座巨大的老房子,四进四层,五个天井,随处可见漂亮的花砖、木雕格扇门、木匾、诗画、楹联、花坛、鸟笼等,它不仅是人栖身的场所,更与人的思想、历史、习俗有关,是一个妙不可言的“超凡脱俗”的文化空间,照映着古城人的理想、情操、智慧、精神生活和经济社会风貌。我就像走进了另一个时代空间,历史的质感和文学的美感从老房子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显露出来,像梦境一般叠置在记忆里。

这一切对于现在的这座古城来说,既是它们活着的“根”,又是它们继续生存发展不可缺少的元素或养料。我们相信,这座古城仍在一种活跃的思想中生长着,它不仅仅是遗产,更是一种文化力量,值得我们去滋养和呵护。

编辑:刘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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